「和年薪百万的老w聊完天后，我对于职业发展所能达到的高度有了一个清晰的想象。」
在采访老w前，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和一个大佬进行对话。
我原本是想围绕着“程序员是如何花钱”的话题找人聊一聊，但当老w慢条斯理地谈到他想在一线城市买一套2400万的房子时，说实话，我被2400万这个数字震惊了。在我的印象中程序员虽然高薪，但还没有高到这个地步，我想这就是程序员发展到天花板时的样子吧。于是我决定改变思路，抓住机会，和老w聊一聊他们这样的大佬是一种怎样的生活状态。
▋迷人的“天花板”生活
五年前，老w的年薪已经达到了110万。
据网上不完全统计，全国实现年薪百万的人仅有70万，是全国人口的0.03%。“年薪百万”是所有行业打工人的梦想，那意味着行业的精英，企业的龙头。即使在造富速度惊人的互联网行业，高薪扎堆的程序员岗位，这样的数字也并不多见。这样级别的人至少是阿里的p8，腾讯的t11，是大厂技术团队的管理者，是掌控全局的技术架构师，换句话说，基本上是程序员所能触摸到的“天花板”。
用老w的话来说，“天花板的生活”总体还是不错的，最直接的体现是“爱好自由”。他的爱好就是品尝美食，尤其喜爱打卡各地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在米其林三星吃一顿饭，大概在四五千左右，对他来说不算贵。除此之外，他还喜欢在网上搜查有特色的店，约上几个朋友去尝试，一顿饭也不过一两千。即使他从朋友那里听到某个葱油饼特别好吃，他也会驱车过去，哪怕交个一二百的停车费。一年下来老w可能会在吃上花大几万，但拿他的话来说“都是小钱”。
老w的爱好并不算烧钱，在他的同事中，甚至可以称得上“节俭”。他的许多同事大都活得多姿多彩，并舍得在自己的爱好上投入。如喜欢旅游的会去世界各地打卡，喜欢潜水的会去探菲律宾沉船，喜欢动物的会跑到成都大熊猫繁育基地当义工，喜欢红酒的每年会去酒庄品新酿，喜欢在空中翱翔的会去学开飞机……
其中令老w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喜欢打游戏的同事，会在家里装修一整面墙的书柜，收藏各种各样的游戏光盘，并在墙上嵌入一个超大的电视，在电视下摆放许多游戏机。这可以让他随时邀请朋友来家里打游戏，交流分享如何打通困难关卡。
还有一位同事很喜欢做手工，会租下一整个会议室，在里面摆放几个机床，几台3D打印机和做木工的一整套工具。他喜欢的游戏《黑神话：悟空》迟迟没有发行时，他自己用铁板打造了一个悟空的头像，悄悄地摆放在自己的工位上观赏，若有感兴趣的人问起会聊上几句。
像这样程序员的例子还有很多。我理解的是比起追求豪车与奢侈品，许多高薪的程序员更喜欢把钱花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上。所以当我和老w提到当年曾有一个火爆全网的文章称“月薪五万的程序员活得像月薪五千”，他表示基本认同。他认为程序员给人节俭的印象并不是因为不会花钱，只不过他们不会将烧钱的地方展现给人看。
▋房子！房子！
像老w这样的高收入群体，他们有一定的底气去选择更好的生活，这其中当然包括更舒适的居住环境。但与此同时，许多高薪的程序员往往来自普通的工薪家庭，只能靠自己进行原始资本的积累，一线城市的房价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以老w为例，如今他的薪资又向前迈进一大步，早已数百万，听起来似乎一脚迈进了“财富自由”的大门。但在谈到一线城市的房价时，他依然感觉有些焦虑。
老w第一次面临买房的抉择是在他年薪20万的时候。面对不断上涨的房价，丈母娘的催促，他认真考察了各区的房源。在老w心中，他对于房子的期待是150-200平的大平层，在城市较为繁华的地段，离公司不远不近，小区环境优美，周围配套设施完善，而这样的房子即使在十年前也在600万以上。
在价格和舒适的平衡中，不同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有人咬牙选择了心仪的房子，背上500万的贷款；有人放低了要求，选择在偏远地段买了相对便宜的房子；有人持币观望，犹豫不前。老w的决定是先买个200、300万的房子进行投资，等他工资大幅增长后再购入一个符合条件的大房子。
此后短短几年的时间里，老w的工资迎来了飞跃式发展，但房价貌似飞得更快、更高，600万的房子转眼间变成了1000万、1200万、1500万……上涨的不仅是房价，还有他的标准。伴随着孩子的出生，硬性要求又增加了，学区也成为了一个考虑的因素。终于，他心中满意的房子定位到了2400万。
他陷入了一个更深的困局：以他目前的财力，2400万是可以接受的，但值不值得。如果将自己的大部分身家拿出来买房，房产的泡沫会不会破，他不敢赌。相比在不确定的时代背上千万的房贷，让自己置身于脆弱的状态，或许按兵不动是个更好的选择。他觉得自己这几年的进步完全被房价的上涨吃掉了，如果以一线城市的房价作为判定标准的话，他甚至倒退了，这令他感到悲观。但对于普通打工者而言，谁不是倒退呢？
可他毕竟还有房子作为退路，他更心疼如今的年轻人。虽然互联网大厂的薪资从未走低，但老w却感到时代变了。在他年轻的时候，身边的同事在饭桌上聊得最火热的话题是在哪买房。那时刚入互联网行业的年轻人热切且充满希望，他们相信自己可以通过努力买到一个较好的房子。但现在入行的年轻人薪资更高了，却颓掉了。没有人再提买房的事情了，即使偶尔提到，也是阴阳怪气的语气。在这样的房价面前，努力已经没用了，谁爱买谁买吧。
老w一直选择租房来解决居住问题，这是应对天价房价一个不错的解决方式。他用两万左右的租金就享受到了价值两千万的房子，他认为这很划算。
▋选择大于努力
老w将他今日的成功归功于时机。
过去的十年是互联网行业蓬勃发展的十年，从2亿网民发展到8亿网民，巨大的市场红利让无数抓住行业风口的人获得巨额财富。老w就是其中的幸运儿，他在这场时代的浪潮中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老w攀到了打工人能达到的顶峰，这本值得喜悦，却也意味着到头了，没路了。山脚下的人们歆羡着登顶的无限风光，以为上面的人离财富自由只有一步之遥，但只有峰顶的人才知道那一步有多难。老w说到了这个级别，选择大于努力，人与人就在这一次次选择中分化，选对选错的例子他都见过。
老w有一个朋友在大厂新部门主管与一个不太靠谱的创业公司CTO中选择了看似更稳定的前者，结果错过了一个财富自由的机会。而他的另一个朋友在谷歌的晋升机会与初创公司的合伙人之间选择了后者，想赌一把，但最后没发展起来。再回到谷歌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发展时机，一步慢，步步慢，无法再靠努力来弥补。这是一个比房价更不好判断的赌博，似乎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一个十分充分的理由，没有人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判断一定会准。
对于这些卡在职业瓶颈的人来说，出国也是条路。老w的许多同事直接移民去了硅谷。老w去拜访他们的时候，看到他们住在带花园的两层大别墅，普遍两辆车，事业与生活又上了一个新台阶，看起来确实不错。他也曾一度想出国，毕竟2400万的房子在那边会大得住不完。
但他最后放弃了，打消他念头原因是他看到那边的孩子只会用英语与父母互动，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变成这样。这股别扭劲儿他称之为朴素的爱国热情，他喜欢说中文，吃中餐，喜欢在大街上溜达时的那股热闹劲儿，相比下雨天坐在咖啡厅里喝咖啡，他更喜欢在路边捧着煎饼果子啃……
杨绛曾说：“无论人生上到哪一层台阶，阶下有人在仰望你，阶上亦有人在俯视你，你抬头自卑，低头自得，唯有平视，才能看见真实的自己。”老w将自己定位为一个高级打工者，向上看，那些身家百亿的人他羡慕不来；向下看，比起如今的年轻人，他已足够幸运。行业红利逐渐饱和，上升通道变窄，想要爬到他现在的位置难上加难。行业的内卷让名校成为进入大厂最基本敲门砖，即使身居大厂，也未必能安然迈过35岁的门槛。但他认为现在路并没有被堵死，但做好选择成为了更为重要的事情。
和网上甚嚣尘上的“程序员是个青春饭”言论不同，老w认为程序员这个职业是个上升期相当长的工作。许多人都说国内程序员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动不动就是996，裁员。但放眼全球，有许多地方比中国程序员发展更差。他曾去过班加罗尔出差，那里的程序员在一个破旧的工厂办公，两排长条的桌椅和过分紧挨的电脑就是他们的工作环境。他们蜷缩在一起，每日对着电脑打着简易而重复的代码，这些代码的作用仅是给缺字的扫描图片补字。这样低价值的工作在老w看起来才是真正的没有希望。
个人的价值囊括在他所能解决问题的难度里。对于年轻人，他的建议是打下扎实的代码基础，去寻找一个足够大的平台，做逻辑相对复杂的高价值项目，这样就无须担心职业上升的曲线会被年龄拦腰截断。
罗马并非一日建成，大佬也非一日蹴就。我们经常会看到许多年轻的程序员在网上写下他们目前的苦恼与困惑，焦虑的情绪蔓延在字里行间。殊不知那些看起来没那么滋润的生活只是码农成长的不同阶段而已，本质上老w与他们没什么不同。等到这些年轻的朋友再往上一级，就会发现曾经苦恼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哪怕是想租两千万的房子体验一下，也完全消费得起。
老w，大厂技术主管，其他保密。
采访实录
老w，您好，我是码客人生
幸会，我是老w。
码客人生：回顾你的职业生涯，赚多少钱的时候你最幸福呢？
这是一道忆往昔的命题啊，我最幸福的是在我年薪五十万的时候。
刚毕业的时候是在一个小公司，月薪差不多一万多，那个时候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家里的条件并不是很好，除了自己的开销，还要补贴一点家用，当时的日子是比较窘迫的，平常会注意节衣缩食，控制自己在日常生活的花销。后来工资上涨得很快，我发现努力省出的一两千块，可能随着一两次涨薪就被远远超过了，这时我会意识到为了省几十块的打车费，多花半个小时去挤公交非常不值得。
到我年薪二十万的时候，我要面临结婚买房的问题，我也会为房价愁眉不展，觉得一线城市的房价太吓人了，根本买不起。但等我真的背上房贷后会觉得也还行，因为这时候我的年薪已经达到了三十万。我的薪资虽然不断在上涨，但心中节俭的消费观念依然没有改变，每个月到手的薪资扣完房贷、房租、日常花销也所剩无几，我舍不得去下馆子犒劳自己，即使那些都是小钱。
后来我的薪资迎来了一个很大的变动，达到了五十万，我突然发现即使扣完房贷，到手的钱比以前挣得还多，我感觉捆在身上的绳子好像被解开了一样。我看惯了上一辈人守着那一点点工资，为了琐碎的生活精打细算，任何冒险的尝试会引起他们的不安，这样的印象也会作用到我的身上。但到了这个阶段，我清醒地意识到我的生活是不一样的，我终于可以去追求一些自己想追求的东西，生活也相对进入一个舒适的状态。这是非常幸福的。
后来的薪资更高了，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但不会再有那种兴奋的幸福感，我的日常消费已经固定了，再花也花不到哪去。这时候能给我的工作带来动力的更多是想要做成一些事情，有所成就。
码客人生：为什么说租房是个较为划算的选择？
现在租售比很低，我可以用比买房低得多的代价去享受一个不错的居住品质，我觉得是很划算的。很多人可能会讨厌租房，认为不稳定，不能自己装修，但是到了一定层级的房子后，这些问题反而不怎么存在。当你租一个2万的房子时，你会发现房东都很nice，他们也会希望自己的房子能稳定的长租出去。所以大家心平气和地讲好房租和每年涨幅，接下来你想怎么装修调整房子都是可以的，我感觉还是挺棒的。
码客人生：对于现在大厂的年轻人来说，他们心中能接受的房子大概是什么样的价格呢？
这我并不清楚，不过一线城市稍微便宜一点的房子不是远就是破，可能不符合他们的预期。
码客人生：你身边同级别的同事，也会将目标定在两千多万的房子，还是会降低目标，选择一个相对压力不那么大的房子呢？
可能还是宁可选择两千万的房子吧。厚着脸皮说一句，大多数能混到这个程度的人大体上都会觉得自己干得还不错，对生活质量还是有一定要求的，尤其是面对房子这么一个大件来说，降低品质要求还是挺难接受的。
码客人生：你身边的同事会在爱好上投入多少钱呢？
每年少则几万，多一点的话十几万，二三十万都有。但这些和房子比都是小钱，没什么感觉。
码客人生：你没有考虑过创业吗？
没有，我比较清楚自己不适合创业，我是一个风险厌恶型的人，我更喜欢做出一个比较扎实的判断，在这个基础上踏踏实实拿到一些东西。但是创业实际上是赌博，我不喜欢这样的事情，也不擅长这样的事情。或许有一天我财富自由了，我会去尝试，但这就不是创业了，而是我喜欢的一种消费了，哪怕不挣钱或赔钱，我也OK。
码客人生：你认同收入更高，欲望更高吗？人们似乎总是想买比自己收入更高的东西。
这个表达其实不怎么准确。从消费观念上来讲，我会比较怀疑收入更高欲望更高的人反而挣不了这么多钱，因为他们把自身的定位绑在了消费等级上。我见过一些身家100、200亿的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挺朴素的。他们不会像人们想象中出门豪车、西装笔挺，到他们这个级别，消费实际上已经无法给他们带来什么快感了。他们宁愿穿舒服的衣服、舒服的鞋子，住一个宽敞的房子，开一个还不错的车。
在你没有钱的时候，消费给你带来的快乐是挺大的，但等你有钱后，你会发现也就那样吧，消费会褪去炫耀的外衣，回归它的本质。
